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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庄纪事

来源:李倩   马芳编辑:2016-01-28 查看数0


书名:《吉庄纪事》

作者:郭万新

出版社:人民日报出版社

作者简介:

郭万新,1965年12月出生,山西朔州人。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1983年开始文学创作,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作品二百余万字。

已出版《吉庄纪事》《吉庄的三户人家》《草根吉庄》等十余部作品。

其中《吉庄纪事》获山西省第十五届“五个一工程奖”,《吉庄的三户人家》获2010——2012年度“赵树理文学奖”,《草根吉庄》入选2015年农家书屋重点出版物推荐书目。

该书目录:

序郭万新成了吉庄人

引子

第一章 看似平凡的吉庄却原来与众不同

一、传说吉庄大槐树是洪洞大槐树的一根枝条

二、土堡内外布局着各具性格的乡村四合院

三、历经五百五十年保存下来的三大王庙

第二章 苟且在风雨飘摇中的小农经济

一、娃们,像个蒸馍馍的火色

二、墙上金把吊,地上山药窖,怎么没写?

三、咱村家家户户去一个,你要不去,那就我去

第三章 挣扎在日寇铁蹄下

一、卦上说,哪里下雪哪里不好

二、李成新唱秧歌——赖死个赖

三、“赶高脚”成为传说中的一个名词

第四章 实现了耕者有其田

一、小泊霍天龙遇害了

二、大二三金靠,开会开下个这哦

三、三福贵,还我的大花牛

第五章 翻身农民当家做主

一、土井多深多粗,萝卜就长多长多大

二、吉庄的姥爷舅舅们,的确坏透了

三、储粮归储粮,也不能把圣像糟蹋了

第六章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一、不能让毛主席看见我家的尿盔子

二、吉庄拿一千多斤白灰,把街道都刷了,让全县人来开大会

三、叫我解说,比串门子张口还难哩

第七章 勒紧裤带,共渡艰难

一、我们村也能近水楼台,出几个高梁面大学生

二、一肿一塌,就要给个说法

三、看看,那家伙脸色变了,汗水也流下来了

第八章 风风雨雨的多事之秋

一、洗个清水澡,轻装上阵

二、三成才跳枯井,心上明白

三、喝稀饭屙山药蛋,拉下圪蛋了

第九章 白猫黑猫

一、不要管我,主席要紧

二、那是一棵公黑豆

三、小瞧吉庄基干民兵没枪?

第十章 春天的故事

一、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考什么大学?

二、分开了牛还叫唤哩

三、头一家万元户:娶一个媳妇一吨

尾声

跋 我的吉庄,我的大槐树

精彩书摘:

序 郭万新成了吉庄人

赵瑜

作家郭万新,接连几部新著,根子扎在一个叫吉庄的村落。他向读者报告了一大筐几近沉寂的乡村故事,讲述了一大群生动鲜活的新旧人物,也给自己多年来的创作锻造了一次升华。

这个吉庄在哪里呢?

太原以北,雁门关外,过去直称雁北,而今叫作朔州。吉庄,正是朔州古城东面一座老村。古时候,曾有敕勒部落尽情游牧繁衍,渐渐与农耕文化融为一体。有学者认为,古远的《敕勒歌》即诞生于此,好一派“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壮阔景象;后来,丁玲所著《太阳照在桑干河上》,那河的源头,就流淌在吉庄侧畔原野上,或日:吉庄农人护卫着桑干河之源。老泉头水旺时,一如水缸般粗壮,平地涌起三尺雪涛,老远便能看到。

有水草,有牛羊,有土地,便有了牧人农夫,进而派生出悠悠历史乃至悲喜生活。这一切,对于作家构成了盈实宝库,凝铸了文学意象,催萌了创作激情。只可惜,晚近几十年,一部分作家对于乡土史话淡泊了兴致.两脚再也迈不进村舍泥泞路,屁股坐不热农家炕头,手中一支笔,时常在豪华红木大班台上献技,心灵不知被绑架到哪里去也。老问题依然尖锐存在:作家逃离了土地,魂魄飘散子雾霾,即使置身于丰厚藏宝之地,也会失之交臂。

郭万新却是一个貌似愚钝实则聪慧的掘宝人。2010年,他推出一部《吉庄纪事》,我携手山西作家协会报告文学专业委员会同仁,前往朔州研讨此著,得知他一头扎在吉庄老村,采访劳作,万事挂心,竟已两载光阴。万新家在朔州城,相距吉庄四十里地,吉庄倒成了他的后院儿,成了他打捞神奇往事的菜园子,收获不可谓不丰。万新埋头苦干,鱼水农耕,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和尊重。到了2012年,他又拿出一部《吉庄三户人家》,次年即获赵树理文学奖,评委们的评语说:“郭万新的《吉庄的三户人家》,讲述了朔州市吉庄村颇具代表性的三户人家的生存状况、命运沉浮及精神追求,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农村的变迁,表现了在现代化、城镇化进程中,乡村底层民众所面临的冲击和抉择;同时,又对农村未来发展的走向作了展望。”菜花再度盛开,果实愈显丰硕:2014年,万新最终完成了他的《吉庄三部曲》之三《草根吉庄》并在京出版。屈指算来,他践行田野调查五载,作品从历史到现实,从全村到农户,从宏观到人情,一步比一步深入。桑干河源头的活水,滋润了作家的笔墨砚台,也滋润了万新的心田。

郭万新的创作,据土深掘,依户探访,使我想起了前辈赵树理先生。当时,中国农村公社化高潮叠浪,赵树理忧心忡忡,在他的计划中,要针对一片乱局,写出一部新长篇___《户》。可以说,没有庄户,就没有农村社会的构成,广义上讲,没有千家万户,也就没有中国。东方庄户人家谋幸福,不一定非要投身共产国际运动不可。而大革命换来的“土地还家”,耕者有其田,正是亿万农民帮助共产党打天下的原初动力。一旦从自家手中交出沃土,交给公社集体,农户便认为,革命只是一场泡沫般的空欢喜。队长喊人去地劳动,农妇马上就说“小腿疼”。很显然,所谓“大公无私”“斗私批修”“狠斗私字一闪念”“舍小家为大家”等等口号,对于大多数户主而言,形同梦呓。再看赞扬公社化的歌谣“大河有水小河满,大河没水小河干”,也恰恰说反了——小河不淌水,何以成江流?令人沉痛的是,赵树理先生的真知连同他腹中的《户》,都被那个时代的滔天巨浪吞噬掉了。换个角度说,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中国作家,心灵只能苦痛着,中国作家和中国农民一样,压根儿看不到艳阳天下那条金光大道……

赵树理先生惨死于“文化大革命”将近半个世纪,今日山西作家,

又有人投身农户,为庄稼汉挥笔写作,数载长歌不止,我从心底感到欣慰。

现在,我们相随万新走访吉庄,情况变异极大,传统意义上那些庄稼汉的身影隐约远去。而中国村庄的内涵,万变不离其宗,是无法轻易改弃的。

郭万新的《吉庄三部曲》,写得好,意义重,他也因而成为一个真正的吉庄人。希望万新继续深挖细掘写下去,在重视文学性的同时,如果能够结合一些社会学方法,引进一些新史学观念,作品将会更佳。

祝贺《吉庄三部曲》问世!祝贺《吉庄纪事》再版!

最后我想说,一条条小河,一道道湾渠,终将汇涌而成中国报告文学的激流,奔腾到世界文学的海洋中。

还是那话: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作者为山西省作协副主席、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一、传说吉庄大槐树是洪洞大槐树的一根枝条

在吉庄村委会二OO九年的宣传栏里,简明扼要地写着这么一段文字:

吉庄村距离朔州市东北十五公里,位于桑干河北岸,北依洪涛山,隶属于朔州市朔城区神头镇,西与东神头村相邻,东与吴佑庄村接壤。吉庄村历史悠久,形成于东汉时期,后因战乱衰弱,到明初再次兴旺。现有村民六百五十二户,人口二千零六十一人;全村占地面积八平方公里,耕地面积四千三百二十三亩……

仅从这样的介绍来看,吉庄给人的印象不外乎农村、农业、农民三大要素,类似的自然村在中国北方比比皆是,即使在朔城区,也可以说不在少数。那么,想象中的吉庄是不是太平凡太普通了?

然而,当我们走进吉庄,才能感受到吉庄在貌似寻常中的与众不同。

吉庄的地理位置应该比较特别。西邻是东神头村,间距不足千米,而东南四公里处就是马邑村。三个村庄连成一线,恰是桑干河踏上漫长旅途前起步之际的一段弯曲的北岸,而吉庄居于中间,就像传统意义上的中国农民,其声不响,其貌不扬。默然积累着如马邑曾有的厚重,蕴蓄着如神头曾有的隽秀,实在是大音希声。作为一个村庄,与形形色色的人物一样,往往各具性格,有些轻浮于表面,难免感觉华而不实;有些敦厚于内在,势必叫人肃然起敬。

吉庄人的祖先就很聪明。由村民普遍认可并在口头相传中,吉庄村名的来历和尉迟恭擒海马有关。显而易见,吉庄的名字根本没有包含马字的丝毫内涵与外延,但当地土话,“猛然一跳”的意思发音同“吉”,都说尉迟恭在司马泊金龙池骑上海马后,海马一下子跃到吉庄,略作停顿,接着才跳到马跳庄。研究汉语言文字可以发现,实际“跳跃”只能跟另一个比较生僻的同音汉字“躇”挂起钩来,那么原来的吉庄推理该是“躇庄”。古语说:“毋践履,毋躇席。”躇者,踩踏的意思,来表达马匹的动作基本说得过去,但被一匹牲口踩踏,听起来不大光彩,所以“躇庄”被巧妙地悄然替换为“吉庄”;在明代史书中,还登记过“吉家庄”,更显得与尉迟恭看不出关联来了。反正吉庄这一村名,读起来听起来没什么挑剔之处,显得吉祥、吉利、吉庆、大吉大利,难道是吉庄人的祖先探讨过学问?

是一家之言,莫须有吧。

至少在尉迟恭没有出世时,吉庄本来叫作李家小村,因为吉庄本是李氏的聚居之地,李姓占总人口的将近百分之八十,其余几门杂姓,包括贾、连、刘、阎、孙、赵、林等,加起来不足全村人口的百分之二十,多数属于陆续外迁而来。由于李姓是百家姓中的超级大户,数千年来杰出的帝王将相、文人佳土层出不穷,特别是出来过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之一李世民,因此其起源比较容易追溯。

唐代最著名的大诗人李白写过:“我李百万叶,柯条遍中州。”可见李氏家族的庞大。关于李氏的来历,《新唐书·宗室世系表》的记载为所有李氏所接受:李氏,出自赢姓。帝颛顼高阳氏生大业,大业生女华,女华生皋陶,字庭坚,为尧大理。生益,益生恩成,历虞、夏、商,世为大理,以官命族为理氏。至纣之时.理征字德灵,为翼隶中吴伯,以直道不容与纣,得罪而死。其妻陈国契和氏与子利贞逃难于伊侯之墟(现河南安阳地区),食木子得全,遂改理为李氏。

理官,上古时候掌握司法的长官,皋陶曾经主持制定了五种刑罚:墨、劓、荆、宫、大辟,各自的意思是:脸上刺字、割鼻子、剁脚、破坏生殖能力、砍脑袋。所以说,理官位高权重,“以官为姓”的理氏当然在权贵之列。至于后来利贞母子依靠吞吃树上的果实而改姓为李,才把“以官为姓”延伸到了“指树为姓”。然后,唐朝对李氏宗族的考证和详细记载,使得李氏的族源能够进入正史正本清源,比较可靠和完整。

随着大唐李家的兴起,李氏的繁衍迁徒变得有迹可寻,经过漫长的岁月延续,李氏长期聚居而形成家族祖地的郡望,分布在全国十三处,包括陇西李氏、赵郡李氏、柳城李氏、略阳李氏、鸡田李氏、武威李氏、代北李氏、高丽李氏、范阳李氏、渤海李氏、西域李氏、河南李氏、京兆李氏。这么繁杂的系统,在李唐王朝指定专人一步一步地梳理考证寻根后,李氏后人才形成共识:天下李氏出陇西。于是,陇西成为百家姓中李氏的家族标识,被认定为李氏的发源地。具体到北方边陲的李氏,来头却比较复杂。早在魏晋南北朝开始,来自草原大漠马背民族前赴后继地试图挺进中原,农耕文明受到游牧文明的不断撞击与渗透,其中的不少部落似乎加速了获取汉姓的脚步,包括匈奴、鲜卑、沙陀、契丹、吐蕃、高丽等,直至党项、女真、蒙满。有的长期与汉人混居,或者当权者赐姓,或者崇仰汉人而自己取姓,尤以李姓最多,有名的比如沙陀人李克用之类,高丽李氏王朝之类。这类的李氏,好像与陇西之李有一定的区别,时髦一点,不算是正宗吧,只不过年代太久,早已难以甄别。

不过,山西的一支李姓还算脉络清晰,这就又回到陇西李氏的主干上去。晋朝济北太守李雍之孙李盖,迁入河东的安邑,成为安邑李家的始祖。后魏把安邑划分为北安邑、南安邑两县,随后改北安邑为夏县,南安邑为安邑。这样来说,河东李家多数分布在夏县和安邑县。

而李盖这支陇西李氏的山西支裔,最有可能是远在雁门关外吉庄李家的来向。吉庄槐树院往东原来有一处云庙院,属于李家的祠堂,存放老辈子的名册,因为族谱上已经去世者的名册土话叫“云”,所以就叫成“云庙”。可惜该祠堂早已塌毁了不知多少年,相关的族谱也遗失殆尽,现在只能推理一二,当然需要一个支点,那就是已经小有名气的吉庄大槐树。这棵大槐树是见证吉庄历史唯一的无与伦比的最长寿纪录保持者,只是不会开口说话而已。

首先来零距离认识一下这棵饱经风霜依旧茂盛的吉庄大槐树。

说来堪称奇迹。遥想当年,吉庄大槐树竟然说是从洪洞大槐树上折下的一截枝条。

在中国历史上,在华夏儿女的心灵深处,只要出现洪洞大槐树的字眼,肯定伴随着一首穿透漫长岁月的民谣缭绕回荡,充满了牵肠挂肚的惆怅,饱含了悲凉凄婉的辛酸:

问我祖先来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

祖先故里叫什么?大槐树下老鸹窝。

关于洪洞大槐树的民谣,产生的时间可以准确定格在明代洪武二年,与一场声势浩大的移民运动有着密切关联。背景同样妇孺皆知。

一三六八年,朱元璋建立了大明王朝,他所面临的是大片破碎的河山。

由于推翻元朝残暴统治过程中的连天烽火和无休无止的水灾瘟疫肆虐,黄淮流域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包括山东、河北、河南、安徽等地深受其害,百姓十亡七八。然而,在中原战乱时,因为山阻河隔,偏偏山西却显得相对安定,风调雨顺,连年丰收,还有外来难民流入,使得山西人丁比较兴旺,当时全国才六千万人口,山西就有四五百万之众。

为了江山稳定,恢复民生,朱明朝廷决定在洪武二年(一三六九年)开始从山西向河北、河南、山东等地大规模移民。晋南本是人口最稠密的地区,而朝廷行辕兵站之一的洪洞地处交通要道,成为主要的移民集散地。相传,当时在洪洞城北二华里的贾村西侧,有一座广济寺,寺院宏大,香客不绝。寺旁有一棵“树身数围,荫遮数亩”的汉槐,车马大道就从树下通过,汾河滩上的老鸹在树上栖息筑巢,一片吵噪。官府在广济寺设局驻员,办理移民事宜。待各地移民在此聚齐,再分迁外省。移民们临行前,回望古槐,耳边听着老鸹的哀啼,即将远别故土的情怀化作一行一行的泪水潸然落下,于是,大槐树被赋予了神性,伴随。问我祖先何处来”的民谣,成为“家”“祖”“根”的象征。

据说,移民上路时候,官兵用绳子将他们捆绑连串,沿路押解以防逃跑,一路风餐露宿,苦不堪言。移民之中就有李姓的一家三口踯躅在队伍中,一路来到雁门关外的吉庄。由此流传下来一些民间故事,经过当地民间文艺家的整理加工,发表在文学刊物上,有些还上了因特网。

下面摘录部分内容:

……有个叫李发根的,年近六旬,妻张氏,下有一子,唤作宝儿,一家三口同许多乡亲一道被集合到洪洞大槐树下,官家宣布他家要迁移到雁门关外的马邑县落户。在兵卒如狼似虎的催促声中,李发根带着妻子和儿子离开洪洞县,临近启程他从大槐树上折下一根树枝,当作拐棍使用。

二月里的春风,在白天轻轻地刮,暖洋洋的,可是一到夜晚,特别是深夜,却是寒风刺骨。李发根三口儿没有感到春天的温暖,迎着西北风走在大路上,走一会儿歇一会儿,歇一会儿走一会儿。天黑住店,天明赶路,遇水解渴,逢人乞求。走了一山又一山,过了一川又一川,山山川川不知走了多远。不久冬去春来,河里的冰凌都融化了,田野与河滩都露出细嫩的绿苗来,柳条上缀起鹅黄的碎点,当李发根来到马邑县境内吉庄村位置的时候,他把槐树枝往土里一插,就地歇息一晚,第二天忽然看到一个奇异的现象:插在土里的槐树枝:竟然生根发芽.长出嫩绿的小叶儿来。李发根心想,看来这就是我家扎根的地方。于是他们不走了,就在槐树枝生长的地方住了下来,

白天垦荒播种,晚上打坯建窑……

故事写得有鼻子有眼,颇具文学色彩,大概经过了艺术加工。李发根的名字、李宝儿的名字,是否来历清楚,不得而知,也许是搜集故事者亲耳听到的,也许是杜撰出来。还有类似故事,有把李发根的原籍写成河南,有把李发根一家说成弟兄二人李大李二,还有说吉庄李家是明宣德五年从相邻的司马泊村搬来等。总之,民间故事与人物传记不同,科学性无法要求十分严谨,再说时间过去那么久远,故事主人公只是一介草民,其曲折的遭遇唯有在百姓间口头相传,从而作为史料以外的一门学问存留。事实上洪洞大槐树也带有不少传说的成分。因此,吉庄大槐树的来历被一代一代李家后人讲述下来,同样精彩而难得。

首先,吉庄大槐树是吉庄李姓祖先所栽植;其次,李家移民于明初迁来,那么树龄就在六百年以上;再次,史载明初从山西人口稠密的晋南往外迁移人口,而晋南的李氏,大体可以圈定安邑房一支。所以,吉庄之李可能来自夏县和安邑,而非河南。

传说最具神奇之处在于,吉庄大槐树的前身是洪洞大槐树的一根枝条,是李家带来的一根拐杖。

遥想当年,移民到丁新的居住地点后,往往栽植槐树,寄托思乡之情。至于吉庄大槐树究竟是树苗移栽还是种子种植,应当不很重要,关键是留下一截树枝充当了拐杖然后又插地生根的传说,把对洪洞大槐树、对故土的怀恋情绪推到了极致,况且拐杖未必不能插地生根。传说嘛,类似的情况不大稀罕,比如朱元璋爷爷在江苏泗洪居住过,其死后葬身之处的祖陵就被舆论炒作成一片吉壤,说是插入枯枝都可生根发芽。言之凿凿,还进入正史,谁又去特别验证呢?

就把吉庄大槐树落脚的地方叫作吉壤,大概未尝不可。想想洪洞,第一代大槐树距今有八百多年,址存树无;第二代大槐树同根滋生于第一代槐树东约五米,也有四百多年历史,但已干枯,一九七四年被大风吹倒;现存的仍是旁边滋生的第三代大槐树。而吉庄大槐树是洪洞大槐树当之无愧的二代生命,真的很珍贵了。

那么,一棵六百余年的槐树究竟什么模样?网上有文章介绍说:

神头镇的吉庄村,有个叫李树安的老汉,他家院子里有棵大槐树,五个人也抱不拢。大树造型奇特,树身向东南倾斜,在离地三米高处分叉,盘旋扭曲,宛如雄鹿头上的角向四方伸展。树梢高十五米,宽十五米,呈伞状,气势实在不凡。

下面做一具体补充。大槐树所在地,叫作槐树院,正面西边三间土窑,由二OO九年已逾八旬的李树银夫妇居住。东边三间瓦房,原是李树银哥哥李树安居住,现在已经空置。土窑和房子都建有百年以上。大槐树就在东正房门前大约三米之处。槐树主干高有六米,向东南倾斜,倚连三米高的东院墙,隔壁就是李银家。槐树根部距离东院墙为五米,树身和墙壁间满满堆砌了炭块;槐树顶部分叉处形成足够三平方米见方的平台,平台上巨大的树洞被填入泥土,然后用水泥抹平;槐树主干南斜与两间东下房连接,顶端正好与东下房的房顶平齐,下面夹角内见缝插针垒进去一个狗窝。所以,由于东下房、狗窝、炭堆和东院墙的包围,槐树根部无法量出周长,但若与主干上部对照,大约七至八米,也就是差不多五人合抱。主干西北面露出树身处,原来有一条裂缝可通树身内部,据说中间全空,可以进入两三个小孩,不过也被堵塞起来,作为力所能及的保护措施之一。

大槐树主干顶部的平台处,明显的主要分枝一共五条,都蔚为粗大,网上介绍说好像鹿角形状,实际与主干的总体造型结合来看,更像一只斜伸出去的手掌,主干形同臂腕,顶端平台形同掌心,分枝则组成五根手指,姿势有如佛教世界千手观音伸手托着净瓶似的,神奇之中充满神韵。

权且把第一分枝称之为拇指,在主干顶部平台的最西端,近于垂直向上,高为二点五米,枝干周长二点三米;第二分枝相当于食指,横向伸往西南,几乎与两间东下房的房顶平行,伸出部分二点一米,枝干周长一点九米;第三分枝相当于中指.往东南偏上伸出,一直超过隔壁李银家的院子,长三点二米,枝干周长一点四米;第四分枝相当于无名指,伸向东北,已被不幸烤焦,仅剩黑乎乎的残桩,长达七米,枝干周长一点九米;第五分枝相当于小指,枝干周长一点五米,朝北伸出一点四米后上翘三米多。

剩余细小枝条,全部从五条分枝顶部四下伸展,那就不计其数了,上下左右组成大槐树巨大的树冠,顶端树梢离地总高度约为三十米。树冠覆盖的范围,包括正房、院子的一部分、东下房全部、隔壁李银家的西下房;从槐树底部到最南边枝梢,距离十一点八米,由此作为半径计算,覆盖面积可达四百三十七平方米。这个数字不一定精确,但这样的槐树,委实令人叹为观止了。

据槐树院住户李树银老人说,大槐树的主干和五条分枝实际全部中空,到冬天树叶落净后看上去好像完全枯干,可是一旦春天到来,无数的新叶就会适时生发,一派生机勃勃,很快又是绿色如云,然后随着季节交替,五六月间槐花开放,一串串挂满在枝叶间,花香馥郁随风播散,引得蜜蜂成群飞来,热闹异常。实践证明,正是因为主要枝干中空了,完全失去对人类的利用价值,大槐树才能够顺利地逃过人为破坏,得以生长六百多年。这么说来,大槐树实在高明,其自我保护措施竟是“虚心”。“最是虚心留劲节,久经风雨不知寒。”这是邓拓写竹子的,用在吉庄大槐树身上,还挺贴切。山西作家协会((黄河》主编张发先生二0一0年初看到吉庄大槐树,说道:“我在全省见过许多老槐树,千年树龄以上的也不算稀奇,但论及气势森严、外观雄奇,吉庄大槐树堪称第一。”

至于伸向李银院内西耳房窗前的第四分枝,李树银和李银回忆,大约在一九七0年稍后时候,一支解放军的坦克部队驻扎在吉庄训练了半年多,其中一个连队选择李银的西耳房前靠墙搭了灶台埋锅造饭,忽略了头顶的槐枝,结果那根分枝被烟火熏烤焦了,再也没能冒出新枝。

漫长的六百多年间,吉庄大槐树下的李氏究竟流散到外地多少人口,没有人统计过,也无从统计,但肯定不在少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四清”运动前,国家冶金部曾经派下一支下乡队伍来到吉庄,其中一个姑娘名叫李惠敏,父母都在天津,她是学冶金的,大学毕业分配在冶金部。一次李惠敏到李国先家中吃派饭时,珍重地说:“我们的祖先就在吉庄大槐树下。我跟我爷爷说起要来山西吉庄,他很激动,叮咛我回来后务必看看大槐树,见一见祖先生活过的地方,认识认识吉庄的父老乡亲们。”

当年农业社时村里人到神头采石厂干活,碰上四川籍的一位李领工员,自称老祖就从吉庄大槐树下走出去。村里人回忆说,大约改革开放后的一年,河北定县一位司机李师傅到马邑拉煤,当时非得去看看大槐树,他特地提起说他们也是来自大槐树下的李家,从小他的脑海里就有了挥之不去的吉庄大槐树的影子。

还有西北的、内蒙古的……

寻根的脚步纷至沓来。

槐树院的李树银老人曾是早年西北野战军三五八旅的老兵,参加过保卫延安的蟠龙镇战斗,他现在耳朵已经不大好使,但对每一位慕名观瞻大槐树的来客极尽热情,一段话老是挂在嘴边:“我的五个儿子,两个在包头,一个在电厂,一个在县城,都上班了。剩下一个在村里也盖了新房。但我哪里也不去,谁家也不去。就在槐树院,哪儿也不去。”虽然唠叨,但流露出对大槐树的感情,绝非一般。

因为那是他们李家一脉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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